一年四時,各有其美好與值得賞玩的景致,因此許多人在閒暇之餘總會外出遊玩見識壯麗山水,這般拾翠踏青的行為,從古至今,未曾間斷。在美景面前,文人雅士紛紛為之折腰,感嘆春生夏長秋收冬藏,寄情懷於山水,寓自身於草木。有句話說「人非草木,孰能無情」,但在文人筆下,被寄託了情感的草木,或許最是有情。
暮春時節,試著置身於山水之間,賞玩植物的美好,感受其所包含的寓意。讓身心沉浸在樹林的芬芳,花草的馨香,讓一草一木帶領我們感受生命美好,體會最真切的情意。

「一節復一節,千枝攢萬葉。我自不開花,免撩蜂與蝶。」
四季長青的竹子一向是中國文人拿來表達高尚品格的象徵之一,在詩詞中描寫竹子的堅毅,鄭燮是其中的翹楚:「咬定青山不放鬆,立根原在破岩中。千磨萬擊還堅勁,任爾東西南北風。」便將竹子不論什麼狀況都不曾折腰的模樣活靈活現地描寫出來,不只體現它遭受磨難依舊不屈不撓,更表達一種不因外在而改變、擇善固執的執著。
除了風骨的展現,或許竹子更表現了一種怡然自得的心境。任狂風驟雨,竹子依舊挺拔,任酷暑嚴寒,它依然翠綠,不受外境影響,也不因考驗所改變,如同蘇軾所說:「風霽竹已回,猗猗散青玉。」那般安然自若。
在溽暑之際,不妨到台東太麻里的孟宗竹林步道,看生長在步道兩旁的竹子依次散開,看層層疊疊的竹葉在陽光的渲染下潑灑出不同的光芒,依著薰風擺動的竹葉颯颯作響,彷彿連暑氣都跟著搖曳四散。

「露浥黃金蕊,風生碧玉枝。千株向遙落,此樹獨華滋。」
譽為中國十大名花之一的桂花,從不是大鳴大放的花種,它沒有茶花的富麗堂皇,也不像牡丹一般豔冠群芳,而是溫柔且謙虛地在金風吹拂的季節默默綻放、逸散清香,就像古代淡泊名利的君子,謙虛學習生命的道理,高貴的心境反而更吸引他人的欣賞。
十里飄香的特色,讓這不起眼的小小花朵成為文人吟詠的對象。李清照曾這麼形容桂花:「暗淡輕黃體性柔,情疏跡遠只香留。何須淺碧深紅色,自是花中第一流。」桂花的風韻在詩詞中被清晰勾勒,彷彿能夠看見那精緻而小巧的花朵在眼前綻放。
仲秋時節,走一趟台北南港的桂花林步道,徜徉在綠色山林間,順著平緩的步道拾級而上,閉上雙眼,依循著香氣尋找隱身於翠綠之中的樸實小花,感受朱熹筆下「葉密千層綠,花開萬點黃」的美麗景色。抑或是低頭凝望,看著不知何時落下的桂花,將褐色的泥土都染上了清新的香氣,體會「人閑桂花落」的寧靜與清幽。

「遠上寒山石徑斜,白雲深處有人家。停車坐愛楓林晚,霜葉紅於二月花。」
連枝葉都染上秋意的楓樹,是許多人喜歡觀賞的樹種。看著原本的碧綠隨著時間流逝漸漸染上秋紅,不免容易感到蕭瑟,許多騷人墨客在這樣的時節不免愁上心頭,悲秋成了秋天文壇的一大主題。所以李煜說:「一重山,兩重山。山遠天高煙水寒,相思楓葉丹。」李商隱說:「楓林已愁暮,楚水復堪悲。」寂寞淒清之意躍然紙上。
儘管惆悵好似成為楓紅的象徵,火似的楓葉卻也不甘只是悲愁,在萬物凋零衰敗之時,它不肯就此頹喪,而是在最枯寂的時節,帶來最盛大的視覺饗宴,予人最溫柔的撫慰。因此白居易便以:「林間暖酒燒紅葉,石上題詩掃綠苔。」展現風雅閒適的生活,也讓人看到另一種生活的態度。或許事物漸漸衰敗,但若能以不同的心態處之,則「縱浪大化中,不喜亦不懼。」
位於桃園縣的石門水庫,便是一個賞楓的好地方,本就依山傍水、美不勝收,紅艷的楓葉替山林染上夕陽的色彩,颯颯的聲音撫過耳廓,抬頭便可見片片紅葉順著風的軌跡滑落,像是下起一場楓雨。霎時間,葉的紅、天的藍佔據了所有的感官,一切的煩惱都像是順著凋零的楓葉一起捲入風中。看著搖曳的紅葉,不禁讓人感受到「楓香晚花静,錦水南山影。」的恬靜優美。

「百花頭上開,冰雪寒中見。霜月定相知,先識春風面。」
春寒料峭之際,不畏霜雪的梅花悄悄綻放。不在百花齊放的春天,也非荷綠迎風的盛夏,更不是蘆荻吐白的秋季,梅花在殘冬臘月之際,兀自「探波傲雪,剪雪裁冰」引得許多文人雅士為之傾倒,吟詠讚頌不絕。
陸游談梅,說它:「無意苦爭春,一任群芳妒。零落成泥碾作塵,只有香如故。」即使化為春泥,梅之馨香依舊縈繞,它的傲骨不滅、高潔不減,如同晁補之所言:「香非在蕊,香非在萼,骨中香徹。」梅花為眾人所讚賞的高雅脫俗與高潔品格,總不畏艱難兀自綻放的精神,值得我們作為一生學習的榜樣。
寒梅怒放之際,不妨到嘉義梅山賞梅,沿著坡道攀升,欣賞深褐的枯枝上一朵朵如雪般潔白的梅花,直至攀登至頂,眺望整片花海,大片的白映入眼簾,像是被雪覆蓋的王國潔白、美麗,在這樣純淨的美景中,或許更能體會林逋所說:「衆芳搖落獨暄妍,占盡風情向小園。」的風采。